【活力墨韵】
□韩焕祥
清晨的启兴健身馆里,我吹响清脆的哨音,看着场上学员们跃起拦网的身影,忽然想起17岁那年在慈溪中学的篮球场——时光一晃55年,我还是那个听到哨声就热血沸腾的体育人。去年拿到浙江省老年体协授予的“浙江省银发健身达人”证书时,我摸着烫金的字告诉自己: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17岁那年,我在慈溪县中小学田径运动会的中长跑赛道上第一次尝到胜利的滋味。发令枪响起时,跑道边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我攥着拳头冲过终点,裁判举起秒表的瞬间,全校的欢呼声差点掀翻看台。那时候我身兼三职:校篮球队队长、乒乓球单打冠军、田径队主力。
1971年,县体委的老师找到我,说要组建慈溪首支中学生男排,让我当队长。我们没有专业场地,就在学校操场的泥地上练垫球,膝盖磨得全是淤青,排球皮磨破了就用针线缝补。带着这支“泥地球队”去宁波比赛时,对手穿的是崭新的运动服,我们却凭着一股子拼劲闯进了半决赛。年底我入选宁波少体校,第一次摸到正规排球网时,激动得夜里睡不着觉。1974年的保送通知像份意外的礼物。当时我在国营单位当学徒,每天下班还要练球,接到去原杭州大学体育系测试的通知时,我揣着两个馒头就去赶火车。杭大的日子至今清晰:清晨跟着老师在西湖畔晨跑,上午啃《人体解剖学》《运动保健学》,下午在体育馆练排球,冬天馆外飘着雪,我们赤膊训练得浑身冒热气。1976年毕业回慈溪任教时,我把老师教我的“因材施教”四个字写在教案本首页,这一教就是近四十载。
2014年退休那天,我收拾办公室的排球和哨子,忽然发现自己根本闲不下来。“韩老师,能不能教教我们打球?”社区文化礼堂的大爷大妈们找上门时,我立刻答应下来。起初条件简陋,我们搬着塑料凳当球网,用粉笔画场地,我带着大家从热身开始练——老年人骨骼脆,每个动作都要拆解成“慢动作”,比如垫球要先练手腕缓冲,扣球要教脚下发力而非起跳高度。2018年组建老年气排球队时,我着实犯过难。一开始只来了5个人,有人说“这么大年纪还参加比赛,不怕摔着?”把慈溪刚成立气排球分会的消息告诉大家:“咱们市正要建‘浙江省老年人气排球特色项目之乡’,咱们也能当‘运动达人’!”我根据老人的身体状况制定计划:早上练基础动作,下午搞战术配合,特意选了更轻更大的迷你气排球,安全性高还好玩。短短一个月后,我们这支“草根队”去参加市级交流活动,在启兴健身馆连赢三场拿了小组第一。从2019年开始,我带着队伍走南闯北。去福建比赛时,我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队员陈阿姨晕车还坚持上场;在江西的赛场上,对手看到我们的队服上绣着“慈溪”,特意过来请教训练方法。这些年自费参赛花了不少钱,但每次看到大家举着优胜奖合影,看到浙江省体育道德风尚奖的证书,就觉得值了。
现在的我有三个身份,每一个都藏着对体育的执念。作为健身达人,我保持着每天两小时的习惯,早上和老伴练球,下午指导学员。作为国家一级气排球裁判员,哨子和手势是我的“武器”。执裁时我总记得当年学的规矩:发球犯规吹短促哨音,触网犯规要哨音重且长,手势必须停留两秒让大家看清楚。这几年我还当浙江省迷你气排球主裁判,看着这项“轻量化”运动在慈溪普及,13支队伍在赛场上比拼,心里别提多高兴。作为赛事组织者,“社保杯”“夕阳红”邀请赛就像我的孩子。筹备时要跑场地、拉赞助,比赛时要安排裁判、保障安全。最让我欣慰的是老伴的转变,以前她总说我“整天泡在球场上”,现在成了队里的二传手,我俩配合的“夫妻档”在赛场成了佳话,这默契可比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还瓷实。
如今,慈溪现在成了“浙江省老年人气排球特色项目之乡”,市、镇两级赛事越来越多,我就想起当年的泥地排球队,从17岁第一次拿起排球,到72岁仍在吹哨执裁,体育,陪了我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