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一次公司内部增进感情的团建活动，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存考验，18人被困深山，6人完全失去联系。经过这次团建，员工们成了名副其实的“生死之交”。幸运的是，这次事故没有酿成悲剧，最终18人全部获救，不过却留给我们很多思考，无论是参与救援的警方、民间组织、还是遇险的员工，都希望这样的意外是最后一次。
团建遇险，救援队长指出：活动有明显隐患
5月24日上午，杭州某快递公司的56名员工，从杭州坐大巴车出发前往临安龙岗镇峡谷源村，准备搞一场周末越野比赛，路线是从太子尖到百丈岭。56人被分成了几组，为了防止参赛人员通过手机导航抄近路作弊，他们的手机都被上交，只带了背包带和登山杆，还有一张登山路线图。
说到这里，杭州市临安区户外救援队队长陈刘军，不住地摇头：“这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太盲目了。”对于从事户外运动已经十多年的陈刘军来说，临安大大小小的山峰，他都非常熟悉，自从2016年开始参加户外救援以来，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往在山里搜救，遇到两三个人走丢、迷路的情况会有，像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十几个人被困，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从太子尖到百丈岭，全长近20公里，其中只有2公里左右是石板路，剩下的10多公里都是山路。“这条路线上坡、下坡有难度，非常考验体能，我们称为比较‘虐’的路线。而且，这条路还有很多岔路，不是对地形非常熟悉的人，极容易迷路。”陈刘军指出这场活动从一开始就有几处致命的隐患，为后来的危险埋下了伏笔，“在野外，通讯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为了防止手机没有信号，有时候会带上卫星电话。这家公司反而把员工手机没收了，一叶障目，简直玩命。”
据了解，当天团队11点左右才出发，陈刘军说：“这条线路我们自己带队早上7点出发，基本也要到天黑才能下山。更不要说，这样一群没有经验的户外运动‘菜鸟’。”此外，他说，在野外登山，除了食物和水，头灯、急救包、手机、移动电源是必须要带上的装备。
记者采访了多位登山达人，都多次强调出发前一定要做足功课，确保每一个人都对这条线路非常熟悉，做好应急预案，而且一定要有有经验的领队或者向导带队。
更糟糕的是，当天14点左右，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有的员工冒雨继续前进，有的则在树下躲雨，走走停停。陈刘军说：“如果下雨，山里的气温会比山下低8-10摄氏度，低温再加上大量的能量消耗，对于登山者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
登山运动管理缺乏细则，全省持证人数不足千人
一群“菜鸟”，在对路线完全不熟悉，没有足够安全保障的前提下，就进行登山活动，其背后折射的问题值得深思。省登山协会秘书长许宁说道：“目前，由于我国对于登山运动并没有十分完备的法律法规，导致相当大一部分的山都是想爬就能爬的，因此，登山爱好者有没有能力爬这座山、有没有符合资质的向导等，全凭他们自己的经验和自觉。”
据了解，目前国内涉及登山运动的法律法规只有《西藏自治区登山条例》和《国内登山管理办法》，而根据这两个法规，除西藏自治区以外，攀登国内其他省市海拔3500米以下的山脉，无须向体育部门备案，像临安龙岗镇峡谷源村这条路线，并不属于任何的自然保护区、景区等，那么就是处于“自由登山”的状态。
据省登山协会运动协会的不完全统计，去年省内参与户外运动的人次已经超过千万。2019年，浙江正式发布《浙江省户外运动发展纲要（2019-2025年），表明户外运动将成为我省大力打造的体育休闲方式之一；预计到2025年，户外运动产业总规模达到2000亿元。
与旺盛的户外运动需求相比，不仅法律法规上存在着真空地带，具有资质的户外运动组织以及专业人士更是稀缺。许宁说：“目前，户外登山领域主要有三种证书：一是有国家体育总局颁发的登山运动指导员证书，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省内持证人数不超过500人；其次，是由省登山协会颁发的省级领队证书，截至目前，获得该证书的人数不超过50人；最后是社会体育指导员证书（户外、攀岩），也分为三级。”一般来说，三级或者初级证书，只能带队进行单日往返的行程，不允许过夜。
除此之外，省内目前取得资质的，能够提供较为专业的登山服务的公司不超过150家，如此巨大的缺口，让众多的登山爱好者只能自行登山，客观上也造成了一定的安全隐患。
加强培训和硬件建设是当下最有效的办法
徐波是中国登山协会户外资深教练，领队，目前主要的工作是中国登山协会户外运动的培训讲师，他说，在现有的条件下，加强从业者以及户外运动爱好者的户外运动基本知识和安全意识，是行之有效的办法之一。尽管每个月都至少会进行一场培训，但是他坦言，中国登山协会自2005年开展培训以来，至今接受过正式培训并拿到证书的不过几万人，这对于庞大的户外运动市场来说，是杯水车薪。
徐波说：“户外运动在中国也是近几年才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很多领队甚至是兼职，没有办法进行系统的、脱产式的培训。因此，近几年，正在尝试利用线上课程和线下培训相结合的办法，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从业者接受培训，实现行业自律。”
“浙江有丰富的山地资源，像徽行古道这种较为成熟的路线就比较适合初级爱好者，一味追求原生态、高难度并不是户外运动的本质。”徐波还提醒很多户外运动爱好者，出行前一定要做好计划、检查好装备，并且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线，不要过于追求高难度的路线。如果在野外真的遇到了危险，第一准则就是不要离开原定的路线，找一个尽可能让自己舒适的环境，等待救援。
下一步，省登山协会，希望能够联合体育部门、景区以及当地政府，在一些比较成熟的登山路线上尽可能多的设立一些安全标识、路线图以及补给等，减少此类危险发生的机会。
许宁强调，登山的意义并不在于征服，而是在于和自然和谐共处，只有更好地敬畏自然、敬畏生命，才能更好地探求更广阔的未知。
本报记者 易龙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