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悠久的农耕文化中，牛象征着勤恳、踏实。它的出现，分担了人类繁重的体力劳动，也成了不少人的精神图腾。在壮族、苗族、布依族等少数民族聚集地区，有些习俗约定俗成。比如庆祝每年农历四月初八的“牛王节”。壮族人在这一天不能鞭打耕牛，还要免除牛的劳役，并改善牛的伙食。
与这些少数民族聚居地相比，地处东部沿海地区的嘉兴，虽然没有 “牛王节”的习俗，但却同样对牛怀有一份特殊的情感。1291年，一支元朝部队抵达嘉兴，军中众多回族勇士随后在此定居。民族特色显著的他们逐渐把“古尔邦节”摔牛的习俗带进了嘉兴人的生活当中。由于在嘉兴方言中，摔又称作掼，经过漫长的发展，这一活动最终被命名为“掼牛”，并流传至今。
有个“牛人”名叫韩海华
自古以来，嘉兴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而在嘉兴的“农耕文化”和“水文化”中，牛不仅是人们生产劳动的得力助手，更是力量和智慧的象征。因此，与牛角力也成为了嘉兴掼牛勇士展现力量与气概的独特方式。
在嘉兴掼牛界，韩海华这个名字可谓无人不知。不仅因为他精湛的掼牛技艺至今无人能比，还因为多年来，他为传承和发扬这项运动所做的诸多努力。
掼牛起源于武术。或许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缘分，出生在嘉兴回民家庭的韩海华自小习武，20岁时便膀粗腰圆、力大无比。这也为他从事掼牛这项运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82年，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在内蒙古举行。韩海华所创立的嘉兴回族武术摔跤队受邀参加。作为掼牛技艺第三代的唯一继承人，他经过再三思量，还是把精心创编后的“掼牛”首次正式带到了全国的舞台上。一个重不过180斤的人，与体态重于自己4-5倍的牛进行肉搏。
当韩海华将牛四脚朝天掼倒于地，“中国式斗牛”的称号也随即传播开来。韩海华也被冠以“中国式斗牛第一人”的称谓。也正因为有了他30年如一日的坚持，2011年，嘉兴掼牛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牛是庞然大物，但是我掼的牛也有自己的标准，就是回归自然。我们和牛比拼的是武功的上下。并不是说你死我活，而是利用我们中华武术的闪转腾挪、跌打擒拿，用武术的招数控制牛。在不伤害牛的前提下，体现学武人高尚的武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韩海华说。
据史料记载，最早的掼牛表演出现在1953年的嘉兴。后来由于特殊历史原因，嘉兴掼牛表演中断了长达20年之久。这也让掼牛勇士出现了断层。在全国舞台上一掼成名的韩海华接过了传承的接力棒，收徒授艺。而在他众多的徒弟中，“风”、“雨”、“雷”、“电”四大弟子可谓名噪一方、红极一时。
将“掼牛”进行到底
端午节临近，意味着掼牛勇士们即将迎来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掼牛盛典。但并非所有的勇士都有资格登上赛场，在这之前，他们必须顺利通过预赛，才有机会与牛一较高下。这几天，海华武馆的练功房里格外热闹。一群年轻人正在加紧备战，眼前这位正在指导队员的武馆总教练正是韩海华最得意的大弟子——“擒风手”甘岗。
“第一次接触掼牛是1991年。因为我从小练摔跤出身，我师父就感觉基础太好了。所以在那年他就带我去参加了掼牛这个项目。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心里也蛮紧张的，因为牛很大，就问师傅‘我又不会摔牛，你叫我去，我怎样才能掼倒它？’他说边摔边学。”“零基础”的甘岗凭借扎实的武术功底和勤奋的练习，逐渐找到了掼牛的诀窍，并一举在2014年成为了中国掼牛争霸赛的王中王。然而，在一次训练中，甘岗的膝盖遭遇了严重的伤病，几乎断送了他的掼牛生涯。随着年龄的增长，甘岗选择退居二线，与师傅韩海华一样，用教授徒弟的方式延续自己的掼牛事业。
虽说已经很少有机会再与牛直接较量，但甘岗训练起掼牛勇士来依然是一等一的好手。由于牛饲养在郊外的农场，掼牛勇士们不可能每天都做有牛的练习。大多数时间，他们都会在甘岗独创的模拟科目中训练“拧”、“扛”、“压”等基本要领。在他的带训下，新一代的掼牛勇士很快接上了班。“对于培养年轻人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多年的掼牛经验摆在这里，也总结出了很多经验。不能比赛了还是要把这项嘉兴的独特技艺传承下去，这是我的责任。”韩海华说。
“掼牛精神” 生生不息
掼牛勇士们在练功房里加紧备战，远在郊区的牛也在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与师兄一样都退居二线的“烟雨隐侠”胡成勇，他的日常工作就是跟牛打交道。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赛，前几天胡成勇又连夜从河南拉回来几头牛，但由于水土不服，个别牛出现了不适症状。在很多人看来，人与牛的角力，如果牛的战斗力下降，不是更有利于掼牛勇士将其掼倒吗？但掼牛勇士们却并不这么认为。牛是对手也是朋友。这是胡成勇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在他的意识里，只有把牛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能彰显掼牛勇士在将牛掼到时的那种角力之美。而这种不服输的“牛脾气”似乎是所有掼牛勇士都有的特质。
“闪电客”莫能军是四个师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如今他已不再把生活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掼牛上。与“风”、“雨”两位师兄选择继续自己的掼牛事业相比，莫能军和“雷”师兄张惠如今的生活看上去与掼牛几乎没有半点联系。
几年前，莫能军白手起家办起了一家公司，靠着坚持，公司逐渐步入正轨。然而在他看来，做生意其实是另一个领域的掼牛比赛，正是凭借着早已练就的一股子牛脾气，才让他在逆境中懂得坚持，并最终取得成功。“创业会面临很多的困难，几年来可能有十几次都想要放弃，但是事后想想还是要坚持一下。创业就像掼牛一样，最主要的都是坚持不懈。最开始摔不到，起来再摔。到最后摔倒了，就有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预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在韩海华的注视下，甘岗训练的掼牛勇士和胡成勇训练的牛即将展开一番较量。按照规则，将牛掼倒在地的状态按技术的难易程度分为四个等级，分别为：双膝跪地、腹部着地、侧身着地以及四脚朝天。等级越高，得分也就越多。掼牛看上去简单，实则不易。由于参赛的大多是经验不足的年轻选手，很少有人能在跟牛的较量中占得便宜。胡成勇的牛牢牢占据着场面上的优势。为了证明自己对掼牛不灭的热爱，莫能军也报名参加了本次比赛。但是岁月不饶人，除了让牛有过一次双膝跪地，其余的比赛时间，他与牛几乎处在僵持状态，谁也不肯让步。莫能军最终没能将牛掼倒。
但总有人能够像韩海华和甘岗那样，熟练掌握掼牛的技巧，让牛四脚朝天。当这位年轻选手一鼓作气将牛掼倒在地，整个斗牛场沸腾了。甘岗的弟子终于战胜了胡成勇的牛，嘉兴掼牛的角力之美依然在年轻人的手里延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