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浙江体育地理之丽水篇——菇民防身术】
播出时间：4月17日晚21：22 浙江电视台公共新闻频道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说起武术，我们就会想到名震中外的咏春拳、形醉意不醉的醉拳、以柔克刚的太极拳……但是有一种功夫，也许你未必听过——
在浙江西南地区，尤其是庆元、龙泉、景宁一带，流传着一种原生态的传统武术，它源远流长，却不为人所熟知，那就是传说中的“香菇功夫”，亦被称作“菇民防身术”，2012年被列入浙江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练一身功夫，保人菇平安
“哈，哈，哈……”庆元县西洋村的菇神庙里，吴辉锦正在展示他的毕生武学，“老鹞翻身”、“双龙出洞”、“山羊翘角”、“水牛跑角”……掷地有声的口令，伴随着优美连贯的动作，一招一式都蕴涵着传统的菇乡文化元素。
相传自南宋开始，每年的秋末初冬，龙泉、庆元、景宁的菇民们就要离开家乡，到江西、福建、安徽、广东等地的深山老林种香菇。成群结队的菇民挑着日常用品，开始长途跋涉，到达目的地通常要徒步十到二十多天。菇民们到达菇山，搭茅草房，用“原木砍花法”生产香菇。直到第二年清明节后，“枫树抽芽，丈夫回家。”成群结队的菇民又开始风尘仆仆地长途跋涉回到家乡种田。年复一年，世世代代，周而复始。由于时常遇到劫匪歹徒或猛兽，香菇鼻祖吴三公便研究了一套与之进行搏斗的防身武术，在菇民中历代流传……最初香菇功夫主要包括扁担功、香菇拳和板凳功三种形式，后来逐渐衍生出铁尺花、斧头花、五花八门刀等一连串动作。
庆元县城沁心园住宅区一地下停车库，亦是吴辉锦的练功房。墙角摆放着大刀、斧头、扁担等武器。“这里遮风挡雨，又不会影响到别人。”一开口，年逾八旬的吴辉锦声如洪钟。
吴辉锦是岭头乡陈鉴坑村人，早在17岁时便到福建种香菇。因为外出谋生，常遇强抢豪夺之徒，因此跟从舅舅学得一身香菇功夫。“小时候，我们种香菇都住在深山里面，过去有野兽，有老虎有狨有猴子有野猪，都会伤人的，而且偷香菇的人多，所以要学两下功夫。遇到小偷，把一个人放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就肯定跑掉了。”
平日，菇民聚集在菇神庙练武，交流技艺，内容包括各种防身术，菇山御敌法，陷阱擒贼等。
那么，如果肩上挑着香菇，遇到土匪怎么办？
记者好奇地问，吴辉锦笑着比划起来，只见他将扁担一倾斜，便让香菇安全着地，然后迅速抽出扁担，三两下便将其对准了记者的脖子。“各种套路都可以随机应变、以一生万，香菇功夫自然学无止境。这扁担就是菇民特有的集生产工具和防身武器于一体的‘光棍担’。”他说。
这就是“香菇功夫”的由来，它包含了拳、棒、凳三种套路，原型极具生活化，或赤手空拳，或利用手边的扁担、长凳御敌，千百年来，菇民用祖上传下来的这套防身术保障了人身以及香菇的安全。
60多年来，吴辉锦从没有间断过练功。每天凌晨3点起床，练到5点半，再到菜场买菜回家。喝杯小酒后继续练功夫，每天练功5小时是雷打不动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只有天天练才不会生疏，才会有进步，每天都要打500多拳。”吴辉锦指着墙上一块发黑的区域说，他对着墙面一阵捶打，就留下了深深的指印。因为日复一日的敲击，墙面也变成了黑色……
打一套拳法，强身又健体
随着时代的变迁，新的香菇栽培技术已经取代了“原木砍花法”这一古老的栽培技术，取而代之的大棚种植、机械化加工生产，使得香菇产量大幅度提高。如今已鲜有菇民进入荒山野岭，利用古老的方式种植香菇，“香菇功夫”则以另一种方式保留了下来。
连立舟是龙泉市大舍村的菇民，如今已是耄耋之年，但身体依然健朗，对于一直在菇山成长生活的老人来说，那段菇山上酸甜苦辣的种菇生活，依然铭刻在记忆里。“上香菇山有四十多年了，年年都要去，在山里，香菇大概是最好的食物，那里的人又买不到，就来偷，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偷，所以我们都要学香菇功夫。”说着说着，连立舟还比划了起来。
老人的祖上是武举人，他们的功夫也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上山种菇采菇，身上要是没有功夫，那是万万不行的。”因为生活的艰辛，当年老人还将功夫传给了好多村民，当然，还有自己的子孙。
连福春是老人的儿子，十几岁便在父亲的指导下，开始学习菇民防身术。等到成年，同其他菇民一同进山种菇采菇，功夫也成了一种生活生存的技能。“大概是33年前，我们在江西种香菇，有一次碰到24个人来偷（香菇），我一招就擒住其中一个人，把他摔在地上，然后其他人都吓跑了……”连福春跟记者讲述着他的“实战”经历，这样的故事在他的菇民生涯中，屡屡发生。
在连福春的记忆里，功夫是家里人的另一种对话方式。从前正月初一到初九，因为在山上菇寮过年，他和兄弟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时不时对练。而今逢年过节，外出打工回家的兄弟姐妹们也在老父亲的带领下，重温菇民防身术，倒也成了家里的一项传统仪式。
连福春说，虽然现在已不需要上山种菇，亦不需要用武功来保人菇平安，但是练功无疑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方式。“你看我父亲90多岁了，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几乎不生病，都是常年练习香菇功夫的效果。”一旁的连立舟听着，笑呵呵地点点头，说到兴头上，他还进屋拿出了扁担、长凳，表演了一番。打起拳来仍然行似流水转如风，灵活自如、气势十足。
连家的子孙，也在耳濡目染之下，练习这套香菇功夫。连福春告诉记者，他的儿子在丽水学院附属高中当老师，还经常教学生们打拳学功夫。
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生活的变化，菇民防身术也渐渐以另外一种形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学一门技艺，传承且纪念
“庆元香菇功夫七步拳花现在开始，抱拳行礼……秤锤落地、山羊翘角、水牛跑角。”每天大课间，庆元县城东小学1500多位学生全体上阵，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口令，耍起“老鹞翻身”、“开封狮子”等招式，一张一驰、像模像样、刚柔并济。
从2010年开始，城东小学的校长同体育老师寻访当地有香菇功夫经验的前辈20余人，聘请吴辉锦作为总教练，在学校教授香菇功夫，并在不影响原生态香菇功夫的情况下，作了适当的整合，开发了一套更适合全校师生学习、更大范围推广的香菇功夫。经五年多来的摸索与开发，现已挖掘开发了“七步拳花”、“菇山拳花”、“光棍担”等三套符合小学生大课间活动的健身项目。
庆元县非遗保护中心干部姚家飞说，通过非遗进校园，引领校园，以普及性的形式让学生来掌握，让学生掌握，传承乡土文化的同时，也有助于学生强身健体。
如今，城东小学已成为庆元香菇功夫培训基地，2016年3月14日，庆元首间“香菇功夫”武术房在城东小学落成并投入使用，分“香菇功夫”展示长廊和“香菇功夫”练功教室两个部分。展示长廊由“香菇功夫”剪纸、书画和摄影作品组成；练功教室内地毯、沙袋、拳套、脚靶、镜子等一应俱全，可容纳30多名武术爱好者同时练功。
同样，龙泉安仁中学也引进了香菇功夫作为香菇文化的传承方式。龙泉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周有平除了是该校的一名保安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学校菇民防身术的教练。
“我们现在生活水平好起来了，跑到外面去种香菇的人几乎没有了，练香菇功夫的人也不多了。但菇民防身术至今已经有800多年历史，我想想呢，如果不来学校传承的话，也许以后就遗失掉了。像学校的学生比较容易组织，在学校进行传承，是很好的一个方式。”周有平直言。平日闲暇时，周有平也会与师兄弟们约在老宅拳堂，回顾当年的点点滴滴，交流武功。
尽管时代的变迁让菇民防身术已不再具备实际的用途，但它的故事不仅仅是一段关于武学的故事，更多的香菇功夫见证了庆元、龙泉乃至景宁百姓对生活的坚持和抗争，而今能够保存并走进校园，便是对历史最好的纪念。
□本报记者 汤怡虹/文 洪漩/制图
